歷經四百二十年,預言中“價重連城”的吳彬羅漢圖終于重現人間……
來源:    發布時間: 2019-09-12 10:20     次瀏覽

明 吳彬 《五百阿羅漢圖》 冊頁

經折裝漆縑本 赤金白描

長:27.6cm,寬:17cm,厚:9.2cm
繪畫25開,題記2開

福建東南2019秋拍

出版:

1.《明代鄱陽湖佛寺舊藏 鄱陽湖步云寺藏本》,西冷印社出版社,2018年。

2.《吳彬繪五百阿羅漢圖 宋旭繪標名五百阿羅漢圖》,中西書局,2010年。

展覽:

2017年——明吳彬繪《五百阿羅漢圖》特展,福建東南拍賣

 

萬歷二十二年(甲午,1594),商人朱倍元乘船從南京返回鄱陽,在船上卻恰好遇上了他的一位同鄉——鄱陽縣南羅漢寺的主持慧通。

 

當時的鄱陽湖緊鄰佛教凈土宗發源地廬山,山中湖畔佛寺、僧侶眾多,高僧紛紛隱居于此。在加上江西一帶“魚米富甲江南,水路暢通四海”,是傳聞中“今天下財富聚于京師而半產于東南,江右為多”的富庶之地,當地百姓、士人特別是商人,都踴躍于佛事活動,無論供養佛像還是修整廟宇,都爭相布施,因此鄱陽湖一帶可謂“廣種佛緣,遍布法宇”,香火相當旺盛。

 

 

在這眾多寺院之中,既有慧通主持的南羅漢寺,又有一座步云寺,位于鄱陽湖畔蓮花山麓。此寺由皇帝敕命建造,專是保佑鄱陽湖一帶往來的商旅“穩度慈航”,到了正德年間,步云寺又增修了羅漢堂,規模更加宏敞,衣缽傳承數代,香火不絕。

 

 

朱倍元就備受步云寺的福澤,往來鄱陽湖每每順利,因此朱倍元對于佛事亦相當熱衷。此番遇上了同鄉的高僧,二人自然相談甚歡,慧通便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吳彬所繪“五百應真之法像”取出,與朱倍元一起欣賞瞻禮。這一看不打緊,朱倍元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只見五百羅漢一一躍然于畫面中,相貌奇古,趣味如生,可謂震撼。朱倍元當時便發下宏愿,請托慧通,不惜重價,也要為步云寺捐這樣一件吳彬畫的《五百阿羅漢圖》。

 

 

慧通受了朱倍元的請托,果然不負其愿,“越歲”(萬歷二十三年,1595),吳彬為步云寺新繪的《五百阿羅漢圖》就順利完成了,慧通親自將畫請回,并約朱倍元一起展閱瞻仰。慧通還特意親自為這本步云寺的吳彬《五百阿羅漢圖》寫下圖記:“此朱施主之喜舍,吳畫師之愿力,望其永鎮靈窟,久祐萬民。”從此以后,此作便供養于步云寺之中。時至今日,步云寺已埋沒于歷史之中,唯有這一冊吳彬《五百阿羅漢圖》隨著朝代更迭和世事浮沉,幾近遞藏,漂洋過海去了日本又輾轉歸來,終于在這個金秋,于東南拍賣的拍場上,重現世人眼前。

 

 

令人驚嘆的是,這件吳彬的《五百阿羅漢圖》歷經四百二十余年,保存仍相當完整,經折裝,漆縑質地,頁縱二十七厘米,橫十六點五厘米。吳彬以赤金白描手法繪制了五百羅漢,共分作五十組,各組人數參差不等,連為一冊。范景中評價“其造形豐厚為體,形貌奇古,殊相堂堂,迥異前人。或為棲巖漱流,或為乘龍坐獸,或為躍波吟霧,或為穿風戲珠,以至望云聽琴,枕石品茗,作畫觀棋,裁布縫衣,種種會意,作作生芒;逗猴戲蟾之容,搔背挑耳之相,亦不離法像本色。繪事既精,神物憑焉。”無論是構圖還是人物表現,都可謂精彩,不愧出于“畫壇怪杰”吳彬之手。

 

 

論及吳彬,是明代著名的畫家,他的福建同鄉,明代內閣首輔葉向高評價吳彬時,寫道:“吾鄉吳文忠,僑寓白門……日匡坐其中,誦經禮佛,吟詩作畫。雖環堵蕭然,而豐神暢然,意趣安恬,大有逍遙之致。”可見吳彬自身也有“誦經禮佛”之修養。正因長期受佛教滋養,吳彬畫事中尤工佛像,《圖繪寶鑒續纂》記載:“(吳彬)善畫人物,奇形怪狀,迥別舊人,自立門戶。其白描鬼怪尤佳,筆端秀雅。因有異人之處,神宗故稱賞之,御府有藏,外傳甚少。”

 

 

吳彬一生畫佛像眾多,然流傳至今的卻不過百余件而已,而他所繪的《五百羅漢圖》更是稀少,有記載的寥寥數件中,有的收藏國內外,有的供奉于佛寺中,有的始終不知所蹤,有的為私人收藏未曾流通于藝術市場……最近亮相的與這一題材相近的吳彬作品,乃是嘉德2009年春拍中亮相的吳彬《臨李公麟畫羅漢卷》(紙本白描淡設色),拍出了4480萬元的天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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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彬 臨李公麟畫羅漢卷 手卷

白描淡設色紙本

中國嘉德2009春拍

成交價:RMB44,8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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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吳彬 五百羅漢圖卷(節選)

紙本設色

美國克利夫蘭藝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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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吳彬 《十六羅漢圖卷》

紙本設色

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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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吳彬 羅漢軸

紙本設色

北京故宮博物院

 

而本次東南十周年秋拍中登場的這一件吳彬《五百阿羅漢圖》,相較于以上作品,在裝幀方面為經折裝,又是罕見的漆縑本質地,實乃極為罕見。加之使用了描金畫法,歷經四百余年,那高古流暢、繁密纖細的線條仍于深黑色的漆縑地上熠熠生輝,如佛光映照;五百羅漢表情生動,是吳彬典型的、獨具個性的高古怪奇的風格,各見其態,格外傳神,令人不由得頓生虔敬之心。

 

 

有趣的是,當年與吳彬同時代的閩人謝肇淛在他的《五雜組》里言及吳彬時,將他與董其昌并提,又說:“今日名家如云間董玄宰、金陵吳文中,其得意之筆,前無古人。董好摹唐宋名筆,其用意處在位置設色,自謂得昔人三昧。吳運思造奇,下筆玄妙,旁及人物、佛像,遠即不敢望道子,近亦足力敵松雪。傳之后代,價當重連城矣。”如今看來,這件吳彬《五百阿羅漢圖》果然留存至今,“傳之后代”,因光輝仍在而法炬長明。它的價值,也必將如謝肇淛所形容的那般,“價當重連城”。

 

吳彬

(公元16-17世紀初) 

〔明〕字文中、文仲,別字質先,自號枝庵發僧、枚隱庵主、枝隱生。福建莆田人。流寓金陵,萬歷間以能畫為授中書舍人,歷工部主事。工山水,布置絕不摹古,佛像人物,形狀奇怪,迥別前人,自立門戶。

 

 

 

慧通《五百阿羅漢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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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書言,聲聞之果有四:曰須陀洹,曰斯陀含,曰阿那含,曰阿羅漢。然阿羅漢能于國土從佛轉輪,故其常與佛俱,是佛所在,即阿羅漢所在。自阿羅漢住世以來,有曰十六者,有曰十八者,有曰五百者,有曰八百者。而八大乘論曰,有九十九億之數,十六大阿羅漢眷屬自五百至千六百不等。第二尊者迦諾迦伐蹉與自眷屬,五百阿羅漢分住在北方迦濕彌羅國,故世稱五百阿羅漢。《妙法蓮華經》中有五百弟子受品紀。從茲五百阿羅漢聲名最著,亦因阿羅漢皆具三明六通八解脫等無量功德,以神通延自壽量,以恩澤普濟四方,故使一切三千大千億兆眾庶翹誠悲仰。莊嚴之妙像凡寺必設,凡庵必供,瞻禮膜拜,無不踴躍焉。

 

吾地鐘靈毓秀,民風敦厚,魚米富甲江南,水路暢通四海,致使廣種佛緣,遍布法宇。邑之西隅鄱陽湖邊有蓮湖山,山之麓有步云寺,相傳國初九華山妙空長老云游至此,時值月朗風清之夕,泛舟湖上,忽而風吼浪涌,頃刻兵戈搏擊之聲頻傳于耳。艄翁曰,此乃前朝鄱陽湖水戰嘶殺之聲也。即告之府衙奏明,圣上敕旨于蓮湖山設水陸道場,憑借無邊佛法神力,超度一切六道外者等眾,免赦罪孽,使升天界。始于山之麓興建法宇,賜名步云寺,惟愿過往商旅,穩度慈航,永保一方平安,造福生民。感吾朝列圣相承,唯宏佛愿,時有增建,至武宗正德間增設羅漢堂,規模愈加宏敞。越今衣鉢數傳,時下曠達住持廣播靈音,重輝法宇,矢心修繕廟宇,巍煥之極。有本邑商家朱倍元施主,厚沾步云寺佛之福澤,吾曾于(與)其自金陵共舟至饒,舟中瞻禮文仲子所繪五百應真之法像,感法水洗心清,慧風吹體暢,頓生繪此圣像,施于步云寺之宏愿。由此良因,屢叨洪造,便囑予不惜重價施斯善舉。越歲工竣,予約其共相展閱瞻仰焉。朱施主至虔至誠,熏香頂禮,自宣曰:愿十方眾庶瞻妙像莊嚴,感應真度世寶筏,長浮南北東西,沾濟度金燈遍照,百千萬億耀光明。此朱施主之喜舍,吳畫師之愿力,望其永鎮靈窟,久祐萬民,欲志其善,以傳不朽,囑予弁言以記之。至于朱施主之美跡,別有珉,茲亦不能盡敘耳。

 

時萬歷乙未年仲春月,江西饒州府鄱陽縣羅漢寺住持慧通沐手撰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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