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之帝”與“百鳥之王”——且說清工鳳鈕田黃印
來源:    發布時間: 2019-09-12 10:25     次瀏覽

清 田黃石 雙鳳鈕橢圓章 114g

福建東南2019秋拍

 

印文: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白)

邊款:乾隆甲辰三月作于寶鼎齋,熏。

出版:《田黃賦》P144,臺灣歷史博物館,2012 年。

 

也許流溢的寶光最適合在月下品賞,清代的文人們往往喜歡于清風明月中端詳自己所收藏的田黃。朗月高照時,流瀉的銀光柔和了田黃石獨有的華貴明黃,更加給人溫潤凝結的觀感。

 

以厚重對輕盈,以凝潤對疏朗,以華貴無匹對清雅不盡——

這是典型的中式“中庸”、“太和”的審美趣味,也大抵能夠解釋為何文人藏家們喜在“一兩更值數兩金”的田黃印材上,刻下諸如“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的詞句。再貴重華美的珍罕之物,偏尋得“取之不盡”的清風明月來相配,典雅之趣便自此油然而生——這枚田黃石雙鳳鈕橢圓章便是如此。

 

清 田黃石 雙鳳鈕橢圓章 114g(底)

印文: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

 

無根而璞、無脈可尋的田黃石,不僅歷來產量極少,且形制大多較小,如這般碩大形制且幾無瑕疵的田黃石可謂珍罕,尋常工匠不忍斧削,而這件田黃章卻裁切為端正典雅的橢圓章形,保留了質地最佳的部分,仍重達114g,可見其原本形制更為巨大。而這種渾樸的造型,更將田黃撫之如嬰兒肌膚的質感進一步放大了,印紐也隨之作自然臺,保留了這樣圓潤的觸感,以浮雕法雕刻出一對于空中輕盈翱翔的雙鳳。一只昂首向上,另一只則于蹁躚中回首凝望其同伴,均翩然展翅,如遨游云端。

 

雙鳳鈕是清代田黃印鈕雕刻中的重要題材,特別是清宮御制或進貢宮中,往往流行,陳瀏的《寂園說印》中就提到“余舊藏冰玉主人(怡親王賢別號)田黃雙鳳章,古舊蒼潤”、“(怡親王田黃六方)其一方色尤濃艷,蒸栗不足以譬其什一,鈕作老鳳引雛形。”北京故宮博物院中藏有一枚清代的田黃石“菩薛戒憂媻塞員頓蒯壽樞”章,亦是這樣的雙鳳鈕題材。

 

清  “菩薛戒憂媻塞員頓蒯壽樞” 田黃石章(局部)

北京故宮博物院

 

 

作者以層次分明的多層浮雕雕刻出雙鳳的頭、頸、翅、尾,形成錯落而豐富的層次,每一層之間界限分明,以便完全化解田黃石天然的紅格,使得其更加無瑕。在刀法上,線條挺拔而鮮明,如鳳凰翅膀的轉角處,特別有力,另外鳳凰的翎羽、硬羽以及身體上的碎羽細密的點刻裝飾、硬羽之內一層短線排列的羽毛,都極盡細膩,邊緣線條則采用了雙線裝飾的處理方法,因此,每一層次之間都能交待得利落自然,同時極具裝飾趣味。

 

 

這種雕刻手法乃是典型的明晚期至清早期的刀法與構圖形式。由于這一時期對春秋戰國古玉的追崇、收藏與復古潮流的興起,戰國時期各式龍、蟠螭形佩極具形式感和裝飾趣味的平面化雕刻手法,被其他藝術所借鑒,于是乎,邊緣內勒線、谷紋被簡化為點狀、被著重夸張表現的翎羽等等,都成為這一時期壽山石鳳鈕雕刻的造型和刀法特點。前文提到的故宮所藏清田黃石雙鳳鈕章即是如此,然而相較而言,本文中的這枚田黃石雙鳳鈕橢圓章在線條上更加爽利堅韌,譬如將鳳凰的腹部掩于雙翅之下,保留了頸部和背部的線條,避免了臃腫松弛的腹部表現,可見作者構圖和刀法的功力,非尋常匠人所能比擬。

 

清 田黃石 雙鳳鈕橢圓章 114g(背)

 

在層次感的表現方面,更接近于美國底特律藝術博物館所藏的一枚壽山石云鳳鎮紙(Paperweight with Phoenix among Clouds),同樣是雙鳳的題材,且其中一只鳳凰身上的羽毛也采用了點刻法來表現,此鎮紙標注為明代,當是明晚期之作。相較之下,田黃石雙鳳鈕橢圓章風格接近,而刀法更為成熟,如翅膀的轉折處,顯得更為圓熟挺拔。

 

明 壽山石云鳳鎮紙

Paperweight with Phoenix among Clouds

Ming Dynasty

美國底特律藝術博物館

 

 

這樣的構圖和刀法,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上海博物館所藏的一枚周彬所制的田黃石雙鳳鈕章,也是多層次界限分明的浮雕,尾部與腹部流暢的銜接,無愧于尚均之作。另外美國弗利爾美術館的同樣標注為周彬所制的壽山石鳳擺件亦可作為參考。而此件田黃石雙鳳鈕橢圓章雖是佚名,在雕工上直追上博周彬之作,甚至比弗利爾之作更為成熟優美,風格、意趣極為相似,想必亦是出自清早期的行家里手。陳瀏曾在《寂園說印》中感慨:“田黃石之美者,往往多神異詼詭之鈕紋,而雕鈕之最精者,又往往不知題款,殊可嘆也。”時至今日,這件無名氏所刻的田黃石雙鳳鈕橢圓章,亦不免讓我們發出同樣的感慨。

 

清 周彬 壽山石 鳳擺件

Sculpture, Agalmatolite (shoushanshi), phoenix

Qing dynasty

Artist: Zhou Bin

美國弗利爾美術館

 

關于此印章的篆刻者,邊款所識為:“乾隆甲辰三月作于寶鼎齋,薰。”乾隆時期,有篆刻家欽羲(字師王,吳興人)的齋館,號為“寶鼎齋”或“寶鼎樓”,其著有《寶鼎齋印譜》。清代杭世駿的《道古堂詩集》里亦有《題欽羲寶鼎樓印組》一組五首詩,言及“骨董臚陳索價高,門攤挨訪與偏豪。劉棻不是無奇字,只少昆吾切玉刀”等,亦可為參考。然其“薰”究竟為何人,尚無從查考,姑且以待藏家慧眼拾遺。

 

清 杭世駿 《道古堂詩集》

《題欽羲寶鼎樓印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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